比特币并不慢

在彼得·蒂尔（Peter Thiel）的《从0到1》（Zero to One）一书中，他阐述了新技术对构建非零和未来的影响。虽然该书聚焦于个人和公司，但比特币作为一种货币体系，是终极的从0到1技术飞跃。在历史案例中，蒂尔强调了蒸汽机的发明以及从打字机到计算机处理器的转变等。他还提出了一种观点：自20世纪70年代初以来，创新基本已经停滯，而此后的技术进步更多是“1到n”而非“0到1”。比特币解决了这个问题。比特币的创新不仅是“从0到1”；它从根本上区别于蒂尔书中所讨论的那类创新。比特币是一种建立在数字稀缺性基础上的货币协议，其影响将远超蒸汽机和计算机处理器。

比特币解决这个问题（Bitcoin Fixes This）

互联网上流传着一个新的梗：无论什么问题，比特币都能解决。负收益债务？比特币解决这个问题。财富不平等？比特币解决这个问题。无休止的全球战争？比特币解决这个问题。金融危机？比特币解决这个问题。愤怒文化？比特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还不完全确定具体如何做到，但这表达了一种稳健稳定的货币体系对社会各个方面的平衡效应。货币是社会的协调功能。它使数亿本无合作基础的人能够协作。而比特币，正是因为不可操纵且没有道德风险，将成为实现更和平协作的工具。它的全球化是一个“1到n”的问题（并非蒂尔所说的那种意义），但扩展比特币的解决方案将是渐进的。随之而来的非零和集体收益可能并不能真正治愈世界上所有的病舍，但一个阶梯式变革的货币网络的发明，其本质与任何单一产品都不同——因为货币是协调所有其他经济活动的经济商品。

哈耶克（Hayek）写道，货币和价格机制的发明是社会得以免除“有意识的控制”需要的工具。比特币是这一机制的优越继承者，其“从0到1”的创新是数字稀缺性，而非支付或交易速度。虽然比特币的稀缺性属性仍需进一步压力测试，但它是一项深远的成就，也是让比特币独一无二的核心特征。在比特币之前，没有任何资产——更不用说数字资产——曾经是有限稀缺的；这一创新的最终结果是有史以来最硬的货币形式。这就是那个“从0到1”的成就，是一个几乎不会被重复的过程。

比特币需要克服的其他所有问题，相对于稀缺性来说都更加平凡。数字支付？如果说人类智慧能创造数字稀缺性，却无法在其之上叠加支付技术，这在逻辑上说不通。支付技术只是将构建在比特币之上的众多“1到n”创新之一，用以全球化其采用。不仅支付更容易解决，而且它也不是今天需要解决的关键路径。比特币今天的主要用例是储蓄机制，而非支付。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采用率的增加和更多基础设施的建成，比特币将演变为一种更具交易性的货币，但这一过程将是渐进的，而非突然的。而在这一转变发生时，比特币采用者将继续利用传统货币体系和传统支付轨道。

不是支付轨道（Not a Payments Rail）

比特币区块链永远不会成为大众支付的层面，但这个问题存在大量争议。许多人认为，比特币要“成功”，就需要成为一站式解决方案，同时扮演货币发行者、结算层和支付轨道的角色。虽然比特币完美地实现了前两个功能（货币发行 + 结算层），但它显然不是支付轨道。无论从速度还是规模来看，比特币都通不过支付测试。好消息是？我们不需要比特币网络成为支付轨道。

这场哲学（而非技术）辩论中的许多混乱源于比特币白皮书的开篇宣言：“一个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点对点被一些人解读为比特币需要能够处理世界上任意两方之间的每一笔交易。另外，另一些人认为，如果比特币交易无法达到Visa或万事达卡的规模或速度，它在结构上就有缺陷。本质上，根据怀疑论者的观点，如果比特币不能满足这两个标准，它就辜负了自己的承诺。幸好事实并非如此。

补充背景信息：比特币区块平均每10分钟被解出一个；然而，比特币区块并非严格按照固定时间表每10分钟解出一个。下一个区块可能在1分钟或20分钟、30秒或36分钟内被解出。网络会自动调整，使得区块平均每10分钟被解出一个。商户或交易处理器如何在如此缓慢或不可预测的世界中运作？另外，比特币区块包含交易的空间有限。虽然比特币没有按数量计算的固定交易容量，但每笔比特币交易会消耗一定数量的区块空间；由于容量有限，每个区块平均包含约2700笔交易。以10分钟的平均区块间隔、每小时6个区块、每天24小时、每年365天计算，这相当于网络容量约为每年1.45亿笔交易，即每秒约4.6笔交易。而Visa每年处理1240亿笔交易，速度约为每秒4000笔。

安全性的权衡（Security Trade-offs）

如果比特币的运作规模仅为Visa的千分之一，速度也远不及Visa，它又如何成为驱动全球金融体系的纯点对点引擎？事实一直是：如果比特币要有非零价值，结果必然是一个如此有价值的系统，以至于任何基础层都无法在不去中心化或牺牲抗审查性的情况下处理所有交易。没有这些属性，比特币就不是从0到1的创新，其价值函数也将崩溃。最终，比特币协议层提供货币发行和最终结算的功能，但它无法为所有人存储每一次小额购买（包括你在星巴克买的那杯咖啡），并将这些记录永远保留下去。

如果是后者，所有人的所有交易——无论大小——都必须被地球上的每一个人验证和存储。如果没有机制来协调网络参与者的利益，就会出现公地悲剧问题，最终结果将是一个更不安全的货币体系，容易走向中心化。相反，我们接受了一种机制来限制基础层的交易吞吐量，将比特币点对点交易架构的某些方面转移到与比特币集成的独立层上。这些权衡是为了保障比特币货币体系的基础（去中心化 → 抗审查性 → 固定供应）。

许多人引用比特币白皮书中由匿名创始人发布的这一段文字，作为比特币始终旨在满足每个可能的网络参与者的每一笔支付的证据。毕竟它确实说的是“纯点对点”。然而，对比特币来说，比这份摘要中的任何内容（或任何解读）更重要的是比特币的共识机制。比特币中所有关键事项都由网络参与者的共识强制执行，包括其固定供应量以及最终限制其可处理交易数量的每个比特币区块内的容量。这是比特币与传统金融体系之间的根本区别：基于共识的货币政策，而非基于法定的货币政策。比特币的创始人创建了一个最终将所有关键决策从任何中央权力机构手中夺走的系统，转而交由市场共识的智慧来决定。这个系统足够灵活以适应变化，但又足够刚性，使任何实质性改变都非常困难。因此，网络参与者必须在一个去中心化的基础上决定如何最好地扩展比特币。正是通过这种共识机制，比特币免除了“有意识的控制”的需要。

比特币 ≠ Visa

一切都有代价。在比特币中，有两个圣杯：2100万的固定供应量和防止货币被多次花用（双重支付问题）。比特币的价值源自它在去中心化、无需信任的基础上确保这两个功能的能力，而这两个功能都与比特币固定的网络容量密不可分。将每个比特币区块内的容量视为宝贵的数字房地产。所有寻求清算比特币交易的市场参与者都必须竞争区块容量。网络容量的稀缺性是比特币优化其共享资源的机制。或者，将其视为比特币对公地悲剧的解决方案。对这种稀缺资源的竞争确保了资源的高效利用，并使其价值最大化。最终，稀缺性导致市场参与者相互竞争，竞相提高网络容量的价值，而不是将负面外部性转嫁给网络的其他部分。

在比特币的自由市场中，价值最高、利润最大的交易被优先处理。没有交易容量的稀缺性，这种价值函数就会崩溃。优化交易容量并不是最重要的，存在稀缺性才是最关键的。没有人真正知道在任何时间点的最优交易容量是多少，部分原因在于需求在不断变化，但也因为需求总体上是随时间增长的。关键点在于容量是已知且稀缺的，这使得市场参与者能够规划并最终展开竞争。公地永远不会被耗尽；相反，参与者竞争和创新，寻找如何最好地利用稀缺资产。稀缺性确保了公地不被滥用，并创造了比特币区块链整体规模的可预测增长速度，这最终保护和促进了去中心化。

正如在之前版本中讨论的，矿工通过投入现实世界的能源资源运行加密哈希函数并解出比特币区块来保障比特币网络的安全。通过解出区块，矿工验证历史并清算当前交易，之后由网络的其他部分检查和验证。作为回报，矿工获得比特币报酬。投入资源保障网络安全，并获得网络原生货币（比特币）的支付。支付给矿工的实际报酬有两种形式：新发行的比特币和交易手续费。为了今天投入资源来保障网络安全，矿工必须可靠地预期总报酬在未来能保持其价值。

大约每四年，支付给矿工的新发行比特币数量减半（比特币“减半”事件）。今天，每个区块会发行12.5个新比特币。大约八个月后，当下一次减半事件发生时，这一数量将减少到每个区块6.25个新比特币。大约四年后，每个区块将发行3.125个新比特币。这一过程将持续到我们达到比特币的最小单位（1/100,000,000），之后不再有新的比特币发行。这是管理比特币固定供应量（2100万）的发行函数，作为衍生函数，它也将保障网络安全的报酬从今天的（主要是）新比特币，转变为最终完全依赖交易手续费的体系。

比特币 vs. 美联储（Bitcoin vs. the Federal Reserve）

但这与Visa和交易容量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每个比特币区块内容量的稀缺性，就不会有创造交易手续费市场的机制。区块空间的稀缺性在市场参与者之间创造了竞争来清算交易，这促使他们竞相抬高区块空间的价值并高效使用它。没有手续费市场，支付矿工保障网络安全的唯一机制就是改变比特币的固定货币政策并增加供应量。但回想一下，比特币固定供应量（2100万）的稀缺性是其价值储存属性的基础，而这正是关键所在。通过创造网络容量的稀缺性，我们同时确保了比特币固定供应量的完整性，从而使整个价值循环得以运作。在这个现实下，稀缺性是比交易吞吐量的速度或最终容量重要得多的属性。

固定网络容量 → 有限交易容量 → 手续费市场 → 比特币固定供应

正因为比特币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货币和全球量化宽松（而非支付），那些在比特币中储存财富的人，更愿意保障货币供应，而不是为了交易吞吐量牺牲其长期完整性和可信度。简而言之，在一个所有市场参与者都能依赖其拥有可靠固定的稀缺供应的世界里，即使接受较低的交易吞吐量或速度作为代价，比特币的未来也会安全得多。如果基础货币的根本价值岿岿可危，高交易吞吐量和更快的速度又有什么用？现有的金融体系已经为我们做出了相反的权衡。通过中心化实现了高交易吞吐量和快速交易，但代价是容易遭受系统性货币贬值的架构。比特币代表了另一种选择，我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最终，比特币并非与Visa竞争全球支付的主导地位。相反，比特币是与美元、欧元、日元和黄金竞争货币地位，任何将其交易量或交易速度与Visa进行比较的做法都是根本性错误的。比特币履行的是货币发行和最终结算的角色。因此，正确的比较应该是在比特币与作为货币发行者和清算机制的美联储之间。没有人会把Visa的功能与纽约联储混为一谈，但出于某种原因，人们却经常将Visa与比特币进行比较。

虽然需要时间和投资，但Visa的支付网络可以像它坐落在现有银行系统之上一样，坐落在比特币网络之上来执行支付。与其通过中央银行清算货币，交易最终结算将通过比特币网络清算。在现有架构中，支付层（Visa）和结算层（银行网络/中央银行）是分离且不同的。比特币要解决的主要问题与前者关系不大，而是与货币发行和清算的机制有关（想想美联储和量化宽松）。Visa帮助转移美元，但Visa不是美元。它是一家提供服务的科技公司；拥17000名员工。比特币则一个员工也没有。

无论是信用卡还是借记卡，Visa本质上是一个基于信任的信贷系统。虽然消费者通常将在销售点终端刷Visa卡（或同类卡）视为“支付”，但这并非事实。相反，余额被检查、交易被授权、结算在之后发生。美元并非每次都通过中央银行清算或在销售点结算。个别的交易也从未真正被清算。相反，交易被捆绑在一起、净额结算、在以后的时间点结算；只有在此之后，账户才会被记入正确的余额。所以，当有人试图将Visa交易等同于最终结算时，这根本不是世界运作的方式。但这就是有人试图将Visa与比特币进行比较时隐含的对比。

当与其真正的竞争对手（美联储、欧洲央行、日本央行等）进行比较时，比特币开始看起来像一辆法拉利。全球最终结算大约每10分钟一次，每天24小时、每周7天、每年365天，且基于无需许可的方式。相比之下，现有的基于许可的金融体系受制于多层银行和中央银行中介，且仅在“营业”时间内开放。这是围绕比特币存在的一个巨大误解。那些认为比特币太慢或缺乏网络容量的人，是在拿比特币与错误的应用进行比较。我们可以构建一个银行网络在比特币之上，支付系统可以像今天一样运作。

扩展比特币是从1到n（Scaling Bitcoin is 1 to n）

对此的反驳是中心化风险。如果比特币仅仅存在于中心化银行中，它将增加比特币网络被银行和中央银行网络（无论是强制改变网络共识规则还是审查终端用户）收编和破坏的可能性。最终，这是黄金作为货币媒介的失败之处。它容易走向中心化，这进而催生了法定货币，而法定货币已被证明易于操纵。虽然这不太可能是比特币扩展的方式（也希望不会如此），但货币和支付技术是不同的问题。根本原因在于每一笔价值转移都有两个方面；一方几乎总是涉及货币，另一方则是商品和服务的交付。支付层提供了一个桥梁。

由于贸易的性质，价值转移的两个方面通常自然地在不同的过程中、在不同的时间点发生。想想货币的结算和房产或汽车产权转移这两个方面。或者，在亚马逊上购买商品的支付与两天后该商品的交付。两个不同的过程，发生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点。重要的是要认识到，比特币对外界一无所知——既不知道身份，也不知道价值转移的第二步；比特币只知道如何发行和验证货币（一个比特币是不是一个比特币）。这实际上是任何基础货币体系的功能和局限。支付层提供了货币结算（美联储或比特币）与商品和服务交付之间的桥梁。黄金通过银行中心化、美元、美联储和Visa等大型支付处理器解决了大众支付问题。比特币可能通过一种技术上更优越的机制解决支付问题，但我们需要时间来解决这个与货币问题分离且不同的问题。

如果我们首先通过数字稀缺性解决了货币问题（从0到1），那么扩展交易并最终解决支付的技术进步就是“1到n”。认为人类智慧可以解决前者，却无法在渐进的衍生问题上取得成功，这是不可信的。这不只是一个希望和信念的问题；相反，这是基于理性与逻辑，考虑到已经在积极推进中的扩容解决方案，以及相对于比特币已经解决的问题所面临的挑战。无需许可的创新和比特币固有的经济激励将协调并加速解决任何数量的未来挑战。市场参与者有动力提高网络价值并创新以扩展网络，但这些解决方案必须在网络共识范围内运作，或者获得足够的共识来改变规则。

由于比特币经济激励的性质，扩容解决方案更可能在现有共识规则内运作。其中一个例子就是闪电网络（Lightning Network），这是一种在比特币基础上构建的信任最小化层，用于扩展交易容量，但它仍然与支付结算有根本区别。然而，如果成功，闪电网络将用于创建比特币支付通道，实现远高于目前的交易吞吐量，且成本远低于现有方式，其规模和速度将与Visa相站美。虽然它可能不是最终的解决方案，但它是比特币正在催生的创新的一个例子。闪电网络也只是正在积极开发的众多解决方案之一，竞争将推动我们找到最好的扩容解决方案——可能会有多种方案的组合。

比特币的扩容策略是一个缓慢而保守的过程。比特币太重要了，不能遵循硅谷的“快速行动，打破常规”的口头禅。相反，它应该是“缓慢行动，不打破任何东西”。如果要在一个去中心化的货币体系上构建全球金融体系，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基础层。首先确保基础货币层（比特币）的安全，然后允许网络参与者以无需许可的方式在其之上创新。记住，比特币只有十年历史；我们正处于比特币货币化事件的早期阶段，基础设施仍在建设之中，以支持这项新技术的普及。

在思考比特币已经解决的问题之后，立刻转向“那为什么今天还不能实现大众支付”的思路，多少有些荒谬。尤其是考虑到比特币在其清算功能上已经比美元、欧元、日元或黄金的最终结算机制更快、更可靠。那么，在理解了比特币今天的基本用例是长期储蓄机制（而非执行支付）之后，就更加清楚，不仅这个问题被误诊了，而且所期望的解决方案可以等待。未来我们将需要执行支付的能力，但在到达那一步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在适当的时候，我们将会鱼与熊掌兼得。

「问题恰恰在于如何将我们的资源利用范围扩展到超越任何单一心智所能掌控的范围；因此，如何免除有意识的控制的需要，以及如何提供诱因，使个人无需他人告知就能做该做的事。」

下周预告：杰克逊霍尔困境与负利率

本文表达的观点均为我个人观点，不代表Unchained Capital或我的同事。感谢Will Cole和Phil Geiger继续审阅我的漫无边际的思考并提供宝贵反馈。